娱乐知识|我怎么就火了呢,我真不喜欢当明星( 六 )


皮村“工友之家”文学小组开课,我听了一年 。 那一年有空听,是因为小女儿要看管,我在和皮村相邻的尹各庄村找了份在打工学校教书的工作 。 打工学校工资低,是个人就要 。 一个月给一千六 。 后来,小女儿大点儿,可以独立上学,独立回家,独立买食物 。 我就没再教书了,去做育儿嫂,一个月给六千多,只每个星期回来看一次小女儿,没再去工友之家了 。

2015年1月7日,北京,皮村社区文化活动中心算是北京工友之家的大本营 。 来自视觉中国 。

2015年1月7日,位于北京皮村社区文化活动中心大院里的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和工友图书室 。 来自视觉中国 。

2015年1月7日,北京皮村,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里收藏的工友绘画作品《工伤故事》 。 来自视觉中国 。

2015年四月在皮村工人小组上课,老师张慧瑜让农民工学员朗诵各自的作品,范雨素在朗诵中 。 由作者提供 。

作者的手稿 。 她一直在写随笔和长篇纪实 。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麻木,懦弱的人 。 我一直看报纸,不求甚解地闲看 。 如果把这几十年的新闻连起来看,你会发现,在没有农民工进城打工之前,就是约1990年之前,中国农村妇女的自杀率世界第一 。 一哭二闹三上吊嘛 。 自从可以打工,报纸上说,农民女人不自杀了 。 可是又出现了一个奇葩词汇,“无妈村” 。 农村女人不自杀了,都逃跑了 。 我在2000年看过一篇“野鸳鸯最易一拍两散”的报道,讲的是异地联姻的农民工婚姻太脆弱了 。 逃跑的女人也是这样异地联姻的女人 。
在北京这样的城中村里,这样没妈的农民工的孩子也很多 。 可能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的缘故 。 我的大女儿交的两个朋友,都是这样的孩子 。 他们的命运基本上也是最惨的 。
我的大女儿跟着电视里的字幕,学认字,会看报看小说了 。 后来,大女儿在小妹妹不需要照顾后,在14岁那年,从做苦工开始,边受苦,边学会了多项手艺 。 她今年20岁,已成了年薪九万的白领 。 相比较,同龄的丁建平、李京妮,因为没有亲人为他们求告老天爷,他们都变成了世界工厂的螺丝钉,流水线上的兵马俑,过着提线木偶一样的生活 。
凡是养过猫,狗的人都知道,猫狗是怎么护崽 。 同理,人是哺乳动物 。 抛弃孩子的女人都是捧着滴血的心在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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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多年的打工生活里,发现自己不能相信别人了,和谁交往都是点头之交,有时甚至害怕和人打招呼 。 我对照心理学书籍给自己治病,得的叫“社交恐惧症”,也叫“文明恐惧症”,一旦恶化,就成“抑郁症”了 。 只有爱心才能治疗 。 我想到母亲对我的爱,这个世界上永远只有母亲爱着我,我每天都使劲这样想,我的心理疾病没有恶化 。
今年,母亲打电话告诉我,我们生产队征收土地,建郑万高铁的火车停靠站 。 我和女儿还有大哥哥一家子户口都在村里,有土地 。 村里征地,一亩地只给两万二千块,不公平 。 队长贴出告示,每家要派个维权代表,上政府告状,争取自己的利益 。 大哥哥也出门打工去了,我们家的代表只能母亲来当 。
母亲告诉我,她跟着维权队伍,去了镇政府,县政府,市政府 。 走到哪里,都被维稳的年轻娃子们推推搡搡 。 维权队伍里,队长六十岁,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被维稳的年轻娃子们打断了四根肋骨 。 母亲八十一岁了,维稳的年轻人是有良心的,没有推她,只是拽着胳膊,把母亲拉开了,母亲的胳膊被拽脱臼了 。
一亩地,二万二就全部买断 。 人均地本来就很少,少数不会打工的人,怎么活下去?没有当权者愿意想这些,没有人愿意想灵魂 。 神州大地的每个旮旮旯旯都是这样,都认命了 。
一想到在正月的寒风里,八十一岁的老母亲还在为她不成器的儿女争取利益,为儿女奔走 。 我只能在这里,写下这篇文字,表达我的愧疚,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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