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的故乡 王钦 “乡愁”与希望的政治学:重读鲁迅《故乡》( 四 )


回到家乡的行为构成了我与一个特定的世界、他人和自己建立关系的先决条件。同时,也是我摆脱这些关系的前提。所以,我离开的家乡在地理意义上并不是一个确定的、一成不变的地方,因为只有一次又一次的返回和离开,才能把我的家乡建设成我的家乡。从这个角度进入文本,我们很容易发现主人公并没有和故事中的任何其他人共享同一个世界,即使他们都在同一个世界。但事实上,小说中的所有人——包括主人公的母亲润土、杨二的嫂子,或许还有洪格尔和水笙——都是彼此孤立的: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分裂的世界,或者说是一个没有统一世界的分裂状态。这种分裂状态成为叙述者回到家乡后与他人交流的前提。从这个意义上说,可以说叙述者的知识背景只是更加强烈地凸显了世界的分裂状态,而不是构成这种状态的根本原因。
然而,主人公回到家乡并不是小说中唯一的“圈子”。如果我们将目前的分裂状态与三十年前的情况进行比较,我们会发现另一个圆圈——一个关于时间和仪式的圆圈:
这小子是闰土。遇到他的时候,我才十几岁,离现在还有三十年。那时候父亲还活着,我是个少爷。那一年,我的家庭是伟大牺牲的一年。这个祭祀,据说要30多年才能转一次,所以很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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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前,润土和他的父亲被雇来照看祭祀用的器皿。30年后,就像一个圆圈,当另一轮祭祀要“归来”时,主人公没有提到任何祭祀仪式——小说中没有人提到本该做出的祭祀——所有用于祭祀的物品都会被邻居拿走或偷走。如果说三十年前的祭祀是一种将所有人有机地聚集在一起的仪式安排,无论是地主还是长工,如果说这些仪式产生了一个由不同社会阶层的人共享的“世界”,那么在当下,一切都已经被打破,被摧毁,互不相干。当“我”与闰土重逢时,“我”很清楚,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与他交流了:
这时我很激动,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说:
“啊!润土兄弟,你来了吗?……"
然后我有很多话,想像串珠子一样喷出来:角鸡、跳鱼、贝壳、呼机、……但是总觉得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脑子里就是转也吐不出来。
他停下来,脸上流露出喜悦和凄凉;动了动嘴唇,但他沉默了。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明确叫道:
“先生!……"
我似乎打了个寒噤;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道很深的障碍。我也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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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理论家们似乎找到了支持以下结论的关键文本依据:闰土的反应表明,正是传统或封建的社会机制造成了不同阶级之间的隔阂,导致了知识分子与人民的分离。是时候动员工人团结起来推翻现有的社会等级制度,建立新的社会秩序了。可以说,无论新文化运动作为启蒙运动的使命是否实现,20世纪20年代传入中国的社会主义思潮都恰到好处地构成了文化、意识形态和社会领域进一步改革的重要历史基础。然而,最近的一些口译人员注意到,闰土和“我”之间的这一惊人场景,这一我无法交流的时刻,其实包含着另一个悖论,那就是在闰土说出“主人”之前,“我”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和我面前的老朋友说话。所谓的“厚壁垒”已经存在。脑海中夏夜的美好景象,只是想家的投影。但是,这种乡愁的对象不是家乡本身,也不是过去某个时间发生的事情,而是一种自造的表象,现实中无法匹配,却从未存在过。不同于对被记忆美化的美好过去的留恋,这种对从未存在过的事物的不可思议的留恋,这种将特定未来的想象投射到过去并将其再现为过去的留恋,我将称之为“对未来的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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